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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康永:给年轻人的短信

创始人
2020-08-02 阅读 822

● 如果发现跳错了某个步子,就当成是舞蹈,而不要觉得自己丢脸。

● 我跟自己说,你要一次又一次的抛弃那个已经熟悉的世界。

● 「随遇而安」,人生就是随着机遇往前走,当你碰到什幺机遇,就要把它搞定,「安」就是把它搞定的意思。

● 没有道理梦想要在一开始就统统都搞定。你要给自己人生保留不同的乐趣,在不同的阶段搞定,那个时候你就会感觉到自己存在的乐趣。

● 死亡是人生的一部分,而不是人生以外的事情;一个好的死亡,是一个好的人生必备的一部分。

● 应该把人生起伏,当成必然的节奏。

● 什幺叫作长大?就是我们终于体会到有一件事情不再那幺迷人,有更迷人的事情值得追求。

● 嘿!拜託走出教室看一下外面的世界吧!

陈文茜:我觉得康永有一种能力,第一个是体谅别人,第二是自我很小,第三就是,虽然你学英国文学、学电影,可是在必要时,你可以懂得、也愿意蹲下来去做《康熙来了》。有一次你告诉我,其实小S才是主角,每次她去生产,收视率就会掉,而你也能怡然自得地面对。康永有一种本事,可以在不同的跑道里转换角色,懂得大环境不同了,就蹲下来,也不会抱怨,很明白地接受这个时代是小S的时代,她才是主角。我在新浪微博上问网友,想问蔡康永什幺问题,其中有一个提问是,以你的背景,为什幺愿意在《康熙来了》里做绿叶,衬托小S?

蔡康永:文茜跟我虽然很熟,可是我们对某些事情的见解还是很不一样。说我蹲下来主持《康熙来了》,说实话,我一点都没有蹲下来的感觉,反而在主持《真情指数》时,常常有蹲下来的感觉。《真情指数》是个一对一的访谈节目,访问各个领域的重要人士,当中有一些是我认为重要,但别人觉得不重要的人,比方像饭岛爱这样的人物。当时有一位台湾的社会贤达,听说上个礼拜播的是饭岛爱,他就拒绝录下一集,要求与饭岛爱中间要隔两个人,才愿意参加录影。为什幺主持《真情指数》时,我反而会有蹲下来的感觉,因为有些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社会贤达,会要求主持人必须对他们表示一定程度的敬意。超过一个以上的来宾在受访前与工作人员沟通时,要求要称受访者为「大师」。

可是看过《真情指数》的人会发现,不管博士、院长、部长任何官位,任何领域的领袖,我一律称先生或者小姐。我当时对此很坚持,因为我觉得,如果你被拱在大师的位置上,受访时你会无法恢复「人」的位置,无法用人的立场来回答我的问题。一称你为大师,你就不好意思说自己也会放屁跟拉屎。当时虽然有蹲下来的感觉,但我靠着硬撑,撑住了这个我要求的态度,可是,往往在我充分準备来宾的资料后,会发现对方很多事情是有破绽的,之后你就会觉得,他跟你想得不一样。

我很不喜欢学院的人。在唸电影研究所设置组时,因学分要求被迫去上一些博士班的课。设置组学的是拍电影,对我们来讲,电影就是拍出来的,但你进到博士班上课,听那些博士讲电影,完全听得一头雾水,不能相信他们跟你讲的是同一部电影。他们在电影里看到的东西,跟你看到的完全不一样,你可能看到男主角杀了女主角,他却看到角落有一匹白马经过,那匹白马表示男主角对女主角有什幺感情这一类。所以,我从那时就很受不了学院的人,不想泡在学院里,不想变成宿儒学者,皓首穷经。电影研究所有一句很残忍的话,也适用于每个行业:做不了这个行业的人才跑去教书(Those who can, do; those who can't, teach.)。他在自己的领域里很熟悉某一些特殊的、重要的内容跟理论,可是他没有办法完成他的理论所推崇的那件事情,所以就去那里教书。学界很多蛋头,很笨的,唸书唸到头脑坏掉。我常常对学院里面的见解感到匪夷所思。嘿!拜託走出教室看一下外面的世界吧!

为什幺我说主持《康熙来了》,一点都没有蹲下来的感觉?我想到一个例子,《论语》里,孔子去跟农夫跟园丁聊天,说如果讲到种田的技术,吾不如老农,讲到种花的技术,吾不如老圃。种田的人跟种花的人在专业知识上,我是比不过他们的。所以,即使孔子去跟老园丁和老农夫讲话,都会发现有一些见识不凡的部分。孔子还讲,不以言举人,不以言废人。你不要因为这个人讲了一句话就推崇他的人格,也不要因为这个人是混蛋就不信他讲的话。很多人是混蛋可是讲的话偶尔是对的,很多人是圣人可是讲的话有时是错的。我是一个很喜欢跟非学院的人讲话的人。

陈文茜: 我为什幺会说蹲下来,是因为我对你的来宾名单印象太深刻。《康熙来了》访问过许纯美、柯赐海,但是你从他们身上学到的不是蹲下来,那是学到什幺?

蔡康永:我不觉得你一定要跟别人学到什幺,你光是见识到什幺就够好玩了。

陈文茜:非常好的态度,这个不错。

蔡康永:遭到挫折的时候,通常会因为见识到某一个人的力量,让你忽然醒过来,发现到原来对他来讲,这是一件小事。比方说你看到蟑螂,尖叫「有蟑螂」!然后有一个人徒手就把牠打烂,当你看到别人徒手杀蟑螂,你会有一种震撼感,好像突然得到一种解脱,原来对他来讲,这不是什幺了不起的事情。这种解脱是不是正面的,我不知道,可是有的时候,我们需要那个东西。所以,柯赐海跟许纯美有没有让我见识到一些事情,我必须说有。比方说见识到目中无人,这很值得见识吧。许纯美可能不认得你和我,也不认得李敖、星云法师、监察院长这些人,对她来讲那都不重要。我不是要大家模仿这样的人,而是要理解,世界是由不同的人组成,而这些人只是其中之一。

我喜欢写东西,所以一直处于强烈的不安感。我为什幺要挣脱爸爸给我的那个世界?因为我觉得那个世界只不过是众多可能世界的其中一个而已,我不想要一直待在那个世界里面。为什幺跑进娱乐圈?因为我觉得那边一定很好玩。为什幺我主持金马有时跟林志玲,有时跟小S,有时我要自己一个人主持。因为我跟自己说,你要一次又一次的抛弃那个已经熟悉的世界。

陈文茜:为什幺觉得金马五十可能是你最后一次主持金马典礼?是否希望金马五十成为你对自己电影梦的一个完美句点?

蔡康永:不,我根本不觉得那是我的电影梦。那是用来荣耀那些电影人的,与我根本没有关係,那是他们的荣耀。

陈文茜:这可能是你成功的原因。你在很多时刻,想到的是他人的荣耀。这次对谈订的题目叫「给年轻人的短信」,我想大家都从你身上学到了这点。你在处理很多事的态度上,都是轻轻悠悠的。

蔡康永:这次文茜要跟我聊天的时候,先和我通了电话,她描述了一下我的人生,想帮我做一点小结论,但最后好像没有说出口。我挂掉电话后,我想她是这样结论我的:随遇而安。当时我想,随遇而安这四个字听起来挺不错,可是也挺让人难过的,因为充满了无奈的气氛。如果我有短信要给别人的话,会是「随遇而安」这四个字吗?

人生一定是「随遇」的。文茜访问过许多了不起的人,或是我在《真情指数》访问过的了不起的人,但没有人会认真告诉大家,我们在人生当中如果有幸得到了一点点的成就,那是上天对我们仁慈,如果有人膨胀到认为一切操之在我,我觉得他是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以及太天真。我一进入电视圈,频道就从无线变成有线。当时第一个成立的有线台是TVBS,我进了TVBS,一路跟着这个转变在走。后来两岸可以透过网路看节目时,《康熙来了》立刻有机会被大陆观众看见,如果没有在网路上看电视这件事,就不会有《康熙来了》被看见这件事情,这些都是叫做「随遇」。那幺,「而安」这两个字怎幺讲呢?我想给大家一点小小的建议,不要把「随遇而安」当成很被动无奈的四个字,我会把它当成一个非常积极而有乐趣的字。

「随遇」是一定的,人生就是随着我们的机遇在往前走,可是「而安」的安,应该把它当成是一个主动的动词,你碰到什幺机遇,就要把它搞定,「安」就是把它搞定的意思。所以,不要倒过来想因为无可奈何,我只好接受命运的安排。

本文出自《我相信‧失败》时报出版

蔡康永:给年轻人的短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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